一种漫谈体:货币是支付清算体系发展的原动力兼论数字货币(一)

一种漫谈体:货币是支付清算体系发展的原动力兼论数字货币(一)
支付清算体系发展历史比货币的还要久,但货币的演变是支付清算体系发展的原动力。在货币产生前,物物交换其实就是一种支付行为,只是物品交易的双方要刚好契合对方的需求,比如原始人甲有桃子,但喜欢苹果,而此时刚好碰到原始人乙,乙有苹果,但喜欢桃子,这样两个人就刚好满足双方的需求,甲向乙支付桃子,得到苹果,乙向甲支付苹果,得到桃子。这就是最原始的“支付”。随着持有香蕉的原始人丙也加入上述交易,那么必须形成需求的闭环,而且随着交易的物品数量、种类逐渐增多,就需要再找一个不参与交易的原始人丁专门做交易的分类、计数和记录,并且甲乙丙在丁面前都作出承诺:一是手里的桃子、苹果、香蕉都是真实存在的。二是交易的意愿都是真实的,不会拿了人家的东西却不给出自己的东西。那么丁做的事情就是最原始的“清算”。之后,桃子、苹果、香蕉交割到了新的主人手中,此时丁宣布交易成功结束,甲乙丙三方各不相欠–最原始的“结算”。
 
这种十分偶然的物物交换支配了原始的自给自足的经济发展。随着商品交换的出现,人们必须为其所获得的商品进行支付,且适用不同的情况–交易媒介或支付工具[1]就应运而生–实物货币出现了。人们先将自己的物品交换成实物货币,再用实物货币与所需要的物品进行交换。实物货币如金银货币的出现极大地提升了商品交易的成功率,形成了以货币为核心和交易媒介的支付清算体系雏形,极大地推动了贸易和经济社会发展。但随着商品交易规模和范围的不断扩大,金银货币越来越不能更好地满足贸易经济大规模发展的需要,人们就开始尝试以收兑金银之后的收据代替金银实物进行流通,随着这种收据广为人们接受,纸币就此诞生了–这是货币发展史上的一个重要突破。当然,纸币是要与其背后的金银货币的成色、数量挂钩的,也就是金银本位制,而且发行纸币的单位是多样的,可以是国家,也可以是有实力有信誉的金银铸造商等等。这时的纸币仅仅只是一种“表征货币”。纸币的出现极大地提升了支付的便利性,但由于纸币的伪造难度和成本比金银货币低太多,如何避免收到假冒伪劣的纸币甚至防止纸币超发成为突出的难题。自此,支付的便利性与安全性因为支付工具(如纸币)从交易媒介(如金银货币)分离独立而始终成为一对矛盾。
 
那时的支付工具尚未从交易媒介中分离出来,可以是商品本身、实物资产或不兑现货币等。
真正让支付清算体系发生质变的是银行。人们将钱放到银行(开立存款账户),银行在其会计账簿上记一笔,需要付款时,银行就从存款人账户里扣账,钱款直接转入收款人在银行的存款账户–通过一借一贷的记账方式就完成了货币的清算,这种记账清算的方式较实物清算大大地提升了清算效率,极大地降低了实物货币的制造及流通成本,使得银行集中了大量社会闲散资金用以放贷。银行家们以银行账户为基础研究出各类纸质支付工具,如存折、支票等以满足日益丰富和复杂的商品交易与资金融通的需要,极大地促进了经济发展。后来,随着中央银行的出现,中央银行成为“银行的银行”,依靠国家信用发行“法定货币”–这是货币发展史的大裂变。中央银行授权商业银行独家经营“法定货币”,特别是布雷顿森林体系后,各国“法定货币”不再与黄金挂钩,完全由国家信用与实力做支撑,因此必须加强中央银行制度以调节货币总量,实现货币政策。一是由商业银行购买货币储备物,如金银、外汇等,形成货币储备(现在可以是央票等债券),并相应投放“法定货币”,反之亦然。二是由商业银行向政府、企业和个人提供贷款融资,进行信用创造。由此,“法定货币”由现钞形式转变为记账形式,又称“记账货币”。
 
在此过程中,逐步形成了现代支付清算体系。主要包括支付工具、支付系统、支付服务组织与相关法律法规。支付工具是传达收付款人支付指令、实现债权债务清偿和货币资金转移的载体;支付系统支撑各种支付工具应用,提供资金清算与资金最终转移通道;支付服务组织提供支付账户、支付工具和支付清算、结算服务,如中央银行、金融机构和专门的清算组织等。支付结算法规制度是规范支付结算行为,保证支付结算市场有效性的法律基础设施。各国中央皆以维护支付清算体系的安全高效为公共政策目标。
 
在此政策目标下,中央银行与商业银行必须是支付清算服务市场的主体。特别是大额资金流通(根据《反洗钱法》,法人、其他组织和个体工商户之间金额100万元以上的单笔转账支付;金额20万元以上的单笔现金收付,包括现金缴存、现金支取和现金汇款、现金汇票、现金本票解付;个人银行结算账户之间以及个人银行结算账户与单位银行结算账户之间金额20万元以上的款项划转等交易),必须以银行账户为支付工具的载体,以中央银行的跨行支付清算系统为资金转移的通道。不然,轻则严重削弱中央银行反洗钱、反偷税、反贿赂、反恐怖融资等方面的监管力度,危害国家金融秩序,重则影响国家支付系统的强健性与可靠性,产生不可预料的金融危机。即使在国际制裁方面,银行账户都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近些年,金融与技术不断融合,支付服务市场细分的趋势明显。交易、清算和结算三个环节均出现了专业化的服务组织和多种多样的支付工具。电子支付方式的普及使各种支付交易突破时空限制,大大降低了货币债权的在途风险,节约了交易时间,提高了交易效率,增强了商业银行的流动性和资金运用能力。国外有关的研究还表明,电子支付的使用率与社会消费之间存在正向相关关系。电子支付的快速发展使得小额、零售类支付变得有利可图,商业银行出于降低成本的考虑将零售支付服务和有关技术服务外包,伴随着消费者偏好和支付行为的改变,包括新的支付需求的出现以及支付方式和技术的进步,零售支付市场创新活跃,发展迅速,并吸引了一批非银行机构参与。
 
现在,随着信息、通信和商业的全面数字化,零售支付成为日益复杂和冗长的商业价值链条的重要部分。用户都希望电子商务、社交媒体与支付形成无缝对接。在电子商务中,购物和支付一键完成绝对比从商户网站跳转银行网站登入网银界面,输入密码等等繁琐操作的体验要好得多。因此,毫无疑问地,那些主宰数字世界的互联网巨头们,国外如apple、google、amazon和facebook,国内如百度、支付宝、腾讯、京东等互联网巨头都在争夺零售支付市场,这些支付服务与他们的数字生态世界完美融合,无缝对接,因而造就了他们更加庞大的商业版图。他们的商业模式其实很清晰,就是他们向零售端用户提供免费服务(可能向商户端收费),从而增加零售客户的忠诚度与粘性,进而获得客户数据(大数据),分析购买行为,进行个性化营销(包括金融产品的营销),以这种间接方式获得经济利益。
 
在世界各国人民都在享受着这种零售支付市场变革的好处时,各国中央银行都认为这种变革也增加了支付清算体系的风险。其实,这些跨界涉足零售支付的互联网巨头或多或少的与银行相似,比如同时为支付链条前后两端提供支付的,其从客户端接收资金并在客户用以支付的账户上记账(如客户的支付账户),但是这种账户不同于银行的存款账户,既未纳入中央银行的银行账户监测系统又不受存款保险的保护,一旦这些客户资金被直接或间接用于放贷而产生损失,特别是巨额损失时,因涉众多,将会严重影响公众对零售支付体系的信心。另外,这些互联网巨头通过支付账户机制发行电子货币,甚至虚拟货币、私人数字货币,会不会对中央银行的货币政策产生不利影响也是各国中央银行监管与研究的焦点。
 
从全球来看,中央银行对以上新生事物的监管经验多数来自对银行的监管实践。以Paypal为例,在美国、英国,Paypal需获得牌照许可(非银行牌照,货币服务机构许可)方可开展业务运营,在欧盟,Paypal要获得类似银行的牌照(支付机构,名字与我国的相同)。可见,各国中央银行的监管重点仍然是维护公众对法定货币的信心以及确保零售支付系统的安全和效率,尽管以Paypal、支付宝为代表的互联网机构具有一定的普惠特征。因此,欧洲央行的一份报告认为,监管正面临挑战,首先,零售支付行业的数字化要求相应的采纳数字化支付相匹配的安全措施;其次,要提供一个公平竞争的环境,特别是对市场的后进入者,以形成一个长期稳健、创新的支付清算市场;再次,要适当的保护消费者权益;最后,促进形成一个立足国内,服务全球的快速支付清算体系。
 
“任何历史都是当代史”,透过支付清算体系的漫长发展历程,支付清算体系可能即将迎来新的变化,商业银行与非银行机构同时从事支付清算,尽管有许多博弈,但中央银行与商业银行在支付清算体系的主体地位是不能动摇的,除非支付清算体系发展的原动力–货币也已经动摇了。
 
当然,现在会有人说,比特币等数字货币的出现已经动摇了法定货币的地位,所以现有的中心化的支付清算体系已经不适应时代发展的要求。针对这个问题,我们不妨换个视角思考。
事实上,货币本身就经历了去中心化、多中心化到中心化的发展历程,促进了人类社会政治与经济发展的多样化。货币是否会再次去中心化或者多中心化,从历史宏观看,则取决于人类社会政治与经济是否会同步去中心化或多中心化。这是个宏大的问号,已经不是经济学能解决的领域。但我们不妨用系统论的观点看看(去/多)中心这个问题:
 
自适应系统(complex system)的发展呈现出从中心(centralization)到去/多中心的演进特征。任何系统(网络)都始于中心化结构,因为中心化的结构能够快速形成系统的层级结构并实施规则以裁决分歧,在系统演进的初始阶段能够以效率为先的优势快速发展。但中心化系统有两个根本问题,一是成本最高,二是系统容错率低,易脆弱。以经济系统为例,中心化的经济系统容易带来货币贬值、腐败和寻租。随着维持中心化系统运作的成本上升,系统个体的适应性(adaption)和差异性(differentiation)驱动中心化系统向去中心化系统演变,因为去中心化系统的成本更低,且边际递减;去中心化系统的容错性高,健壮性(robust)、弹性好。但去中心化系统也有根本难题,一是成本与效率难以平衡;二是规则与秩序难以稳定。仍以经济系统为例,去中心化的经济系统容易带来羊群行为和过度的市场集中,呈现出泡沫动力学(bubble dynamics)特征的风险。因此,系统的中心化或去中心化不是绝对的,当中心化的边际成本超过边际收益,系统趋于去中心化,当去中心化形成过度的集中,系统又自动向中心化靠拢。具体到未来货币的演进,是只有单一国际货币,或央行失去货币发行权,都不是绝对的。大多数人可能不知道,金本位的创立就是因为牛顿爵士错误估计了英国金银币的价值导致货币市场的混乱,他无奈之举就废除了银币制,只留下金币制了—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偶然,谁也无法预料准。(文/ 赵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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